第四节还剩三分钟,山东队主教练叫了暂停，库里擦着汗走到场边，他的球队席上，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递过来一瓶水，另一个手里攥着战术板的助教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，库里点着头，眼睛始终没离开场地另一端的记分牌，这天晚上，山东体育馆的顶灯白得晃眼，看台上几件散落的客队球衣在人群里像几片没化开的雪。
输球后的更衣室门关着,走廊里能听见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，还有柜门被轻轻带上的响动，过了十几分钟，门开了，库里已经换好一身灰色的训练服，脖颈上搭着条白毛巾，记者们围上去的时候，他正把一枚护腕从左手腕上摘下来，动作很慢。
“我们打了三节好球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，记者群静了一下，有人把录音笔又往前递了递，库里的视线扫过面前的镜头，停了一下，像是要把什么话在舌尖上再掂量一遍。
“但第四节，我们把比赛送给了对手。”他继续说，“不是他们赢的，是我们自己。”
这话在赛后引起了不小的讨论,有人翻出比赛录像，发现第四节山东队连续四次进攻没能得分，其中两次是外线空位三分不中，一次是突破分球被断，还有一次是内线强打被吹了走步，而这段时间里，库里一直是站在场边，两只手抱在胸前，没有叫暂停，也没有换人。
“我在球队席上看着，”他赛后说，“我想让场上的球员自己去解决问题，有些东西，教练不能每回合都替你喊。”
这段话被放到了社交媒体上,转发和评论都很热闹，有山东球迷说他是甩锅，也有人说这才是真正在培养球队的韧性，赛后新闻发布会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，库里没有看技术统计，也没有点名批评任何一个球员，当有记者问起年轻后卫连续两场出现关键失误时，他顿了顿，说：“他会好的，今晚他要睡不着了，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，这就是职业篮球。”
离开发布厅之前,库里忽然对着话筒补了一句，他说：“我在球队席上看到的最重要的事情，不是那几个投丢的球，是我看到他们没有人低下头。”
这句话在深夜被剪辑成很多个版本,配上了不同的背景音乐，有人把它配上山东队最后时刻仍在全场紧逼的画面，有人把它配上了看台上球迷举着围巾呐喊的镜头，还有人翻出了库里几年前在另一支球队执教时的采访，那时他也说过类似的话：“你可以输球，但不能输掉彼此看对方的眼神。”
第二天一早,球队技术分析师把一份报告放到了库里的桌上，报告里统计了第四节山东队在防守端的表现：对手的投篮命中率被压到了百分之三十八，逼迫对手出现了五次失误，其中三次是在篮下争抢时造成的，库里看完了，把报告折起来，放进抽屉里。
他没有在训练前再提昨天的比赛,球员们进来的时候，他正站在中圈里练罚球，球一个接一个从篮网里穿过去，发出干脆的“唰”声，有人喊了他一声，他抬起头，笑了。